01
“星光计划”是个无底洞。
企划部的高级总监高明,正站在那块巨大的智能幕墙前,声音洪亮,充满磁性。
“它在过去两年,吞噬了公司三亿七千万的研发经费,回报是零。诸位,是零。”
高明轻蔑地敲了敲触控板,幕墙上跳出一根刺眼的、一路下行的红色数据线。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这是一间位于城市之巅的会议室,落地窗外是翻滚的云海,窗内是权力的真空地带。
长条形黑檀木会议桌旁,坐着的都是“鲲鹏科技”的副总裁级别以上的人物。
他们西装革履,表情肃穆,手边的咖啡一口未动,冷气开得太足,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木质香调和更昂贵的焦虑。
除了一个人。
陈默。
他就坐在会议室最末端,那把临时加进来的、明显不合群的折叠椅上。
他是“系统维护C组”的小组长。一个标准的、月薪八千的基层员工。
按照规定,这种级别的战略会议,需要一名“基层代表”列席,以体现公司的扁平化管理。
一个笑话。
陈默低着头,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。
他只是在安静地听着。
高明环视一 圈,对这种掌控全场的沉默非常满意。
“我提议,彻底终止‘星光计划’。封存所有数据,解散项目组,及时止损。”
高明顿了顿,抛出了杀手锏:“我已经和‘天启’那边谈过了,他们愿意溢价百分之二十,收购我们‘星光’的现有数据。这是三年来,这个项目唯一能产生正向收益的机会。”
“天启”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这话一出,连几个一直闭目养神的副总都睁开了眼。
这是在卖掉公司的未来。
但没人敢反驳高明。他是董事长姚启山面前的红人,是“鲲鹏”的实际掌舵者。
“按照流程,我们还是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高明微笑着,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。
“我反对。”
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,很轻,但在这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,无异于惊雷。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是陈默。
那个“基层代表”,居然站了起来。
高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是……哪位?”他甚至记不住这个小组长的名字。
“系统维护C组,陈默。”
“哦,陈组长。”高明拖长了音调,“你反对?理由呢?”
陈默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“我同意。”
“……”
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。
“什么?”高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,我同意。”陈默平静地重复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我刚才说‘我反对’,只是想在大家昏昏欲睡之前,确认一下麦克风是不是开着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微型麦克风。
“现在我确认它开着。”
“我率先同意高总监的提议。”陈默说。
“’星光计划’耗费巨资,毫无产出,早就该停了。我们C组光是给他们维护服务器,都占用了三个编制,他们那些数据根本就是一堆垃圾。”
“至于卖给‘天启’,我更是赞成。能把垃圾卖出黄金价,高总监深谋远虑,这才是为公司着想。”
陈默的语气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基层员工特有的、对上级的盲目崇拜。
高明愣住了。
他准备好了一切反驳的措辞,准备好了杀鸡儆猴的雷霆手段。
他甚至安排了这位“基层代表”,就是为了让他提出反对意见,然后自己再将其驳斥得体无完肤,以彰显自己的英明。
可陈默没有反对。
他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,彻底打乱了高明的节奏。
他不仅同意,他还把“星光计划”贬低得一文不值。
这下,反倒是那些原本想附和高明,又顾忌吃相难看的副总们,没法开口了。
陈默把他们想说又不敢说的“垃圾”二字,直接扔在了桌上。
会议室的温度,仿佛又降了几度。
陈默说完,就那么平静地坐下了。
仿佛只是说了一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高明的脸色铁青。
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而且这团棉花还带着刺。
他本想借此机会,彻底清除掉公司内部,那些还对“星光计划”抱有幻想的“前朝余孽”。
“星光计划”,是“鲲鹏科技”的上一任灵魂人物,方院士,亲手制定的。
方院士一年前“意外”离世后,高明才得以真正掌权。
他要的,是让所有人看到,方院士的时代彻底结束了。
而陈默,这个不起眼的小组长,恰好是方院士当年亲手招进来的最后一名“管培生”。
高明特意把他拎到这个会场,就是为了当众羞辱他,让他亲口否定自己恩师的心血。
他做到了,但又没完全做到。
陈默的“同意”,比任何“反对”都更让人难受。
它太快了,太彻底了,像是一种自暴自弃的嘲讽。
“很好。”高明强压着火气,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“既然基层员工都这么看,那说明我们的决策是顺应民意的。”
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董事长姚启山。
“姚董,您看呢?”
姚启山,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,头发花白,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在闭目养神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浑浊,仿佛刚睡醒。
他没有看高明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会议室尽头的陈默。
他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。
陈默依然低着头,玩着自己胸牌的挂绳,仿佛刚才那番话与他无关。
“散会吧。”
姚启山站起身,声音沙哑。
“高明,你的提议,我原则上同意。但‘星光’毕竟是方院士的遗作,这么草率处理,我于心不忍。”
“这样吧,你把详细的关停和交接方案,明天放到我桌上。”
“至于……”他再次看向陈默。
“陈默,是吧?”
陈默抬起头,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表情。
“散会后,你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02
陈默在“鲲鹏科技”已经待了三年。
三年,足够让一个天之骄子,变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至少在C组主管刘英看来,陈默就是这样的人。
“小陈,你这个月的绩效又是垫底。”刘英敲着桌子,她的指甲涂得鲜红,像刚抓过血。
“你看看你,名校毕业,方院士的关门弟子。怎么现在连个新来的实习生都不如?”
刘英的办公室里,百叶窗拉得很低,光线昏暗,只有她屏幕的光照在她那张刻薄的脸上。
陈默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这是他最常有的姿态。
“说话啊!哑巴了?”刘英把一份报表摔在桌上,“这个季度的服务器能耗又超了!你这个小组长怎么当的?我告诉你,再这样下去,我们整个C组的年终奖都别想要了!”
陈默沉默地拿起报表。
又是“星光计划”的锅。
那个项目组的数据模型每天都在进行海量运算,能耗不超才怪。
“刘总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干涩,“能耗问题,我已经打了报告,是‘星光’那边的算法问题,他们占用了我们……”
“够了!”刘英粗暴地打断他,“我不想听借口!’星光’是你能议论的吗?那是高总监盯的盘子!你少给我惹麻烦!”
刘英烦躁地挥挥手:“滚出去!这个月再不达标,你连试用期都过不了!”
陈默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。
他早已经过了试用期。
刘英只是习惯了这么骂他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彰显她作为主管的权威。
回到自己的工位,四周立刻投来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“默哥,又被‘灭绝师太’训了?”新来的实习生小李凑过来,小声问道。
陈默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他的工位在走廊的尽头,紧挨着消防通道,阴暗,潮湿,像他的生活。
他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,映出他疲惫的脸。
眼镜片很厚,遮住了眼中的一切情绪。
没有人知道,三年前,陈默是以怎样的姿态进入“鲲鹏”的。
他是那一届的“状元”,拒绝了国外所有顶尖科技公司的橄榄枝,只因为方院士的一封亲笔信。
“陈默,回来吧。”方院士在信中说,“外面的技术再好,也是别人的。我们要做自己的‘星光’。”
方院士是他的恩师,是他父亲的挚友。
他来了。
他跟着方院士,没日没夜地干了半年,眼看着“星光”的底层架构即将搭建完毕。
然后,方院士出事了。
一场“意外”的车祸。肇事司机当场死亡,线索全断。
方院士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,只来得及对赶来的陈默说一句话。
“小心高明。守住‘星光’。”
然后,他就走了。
方院士走后,高明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公司。
“星光计划”也被他接手,名义上是“继承遗志”,实际上,从那天起,这个项目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一分钱的真正投入。
高明把“星光”变成了一个精美的敛财工具,用它来申请巨额的研发补贴,再把这些钱通过无数个外包公司,转入自己的口袋。
而陈默,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核心工程师,一夜之间,变成了“系统维护C组”的一个普通职员。
他被边缘化,被羞辱,被打压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。
被恩师的离世打击得一蹶不振。
只有陈默自己知道,他在等什么。
这三年,他像一头潜伏在深水中的鳄鱼,收敛了所有的爪牙。
他利用C组的职务之便,像一个幽灵,渗透了“鲲鹏”的每一个服务器。
他看着高明如何做假账,如何安插亲信,如何一步步把方院士的心血掏空。
他把所有的证据,一点点搜集起来。
但他还缺一样东西。
高明这个人,极其谨慎。他所有的核心操作,都是通过一个境外的加密账户进行的。
陈默攻了三年,也没能拿下那个账户的权限。
他需要一个契机。
一个让高明露出马脚的契机。
所以,当高明决定对“星光”下手时,陈默知道,他的机会来了。
高明想卖掉“星光”,就必须对“星光”的数据进行“脱敏”和“打包”。
这个过程,他不可能假手于人。
他一定会亲自登录那个加密账户,下达最后的指令。
而陈默,只需要在那一瞬间,抓住他的尾巴。
至于钱……
陈默并不缺钱。
方院士在离世前,将自己持有的“鲲鹏科技”的股份,以及他早年以个人名义在海外投资的几家独角兽公司的股权,全部转到了陈默名下。
方院士没有子女,他把陈默当成了自己的孩子。
这是一笔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。
陈默利用这笔钱,在过去的三年里,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和信托基金,悄无声息地在二级市场上吸纳“鲲鹏”的流通股。
就在昨天,最后一笔交易完成。
他现在持有的股份,不多不少,正好百分之三十九。
这个数字,加上方院士留给他的百分之十二的创始股,他已经是“鲲鹏科技”名副其实的第一大股东。
但他不能暴露。
一旦他暴露,高明就会警觉,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。
他必须忍。
忍到高明亲手把刀递到他的手上。
“默哥,想什么呢?这么入神?”实习生小李的脸又凑了过来。
陈默回过神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关掉那个隐蔽的、显示着全球股市动态的窗口,切换到了C组的工作界面。
“在想这个月的绩效怎么才能达标。”
小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“默哥,你这人,就是太老实了。在‘鲲鹏’,老实人是没前途的。”
陈默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。
十一点三十五分。
离那场高管会议结束,已经过了半个小时。
该来的,总会来的。
“陈默!”
主管刘英又在嘶吼。
“陈默!你死哪里去了!董事长秘书刚打电话来,让你马上去顶楼!”
整个办公区,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陈默。
陈默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。
“哦,知道了。”
他平静地迈出脚步,走向电梯口,走向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、属于公司最高权力的区域。
03
通往顶楼的电梯,需要金色的高级权限卡。
陈默没有。
他是被董事长秘书亲自领着,从货运电梯旁边的专属通道上去的。
一路上,秘书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。
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,妆容精致,步履无声。
“陈组长,平时工作很忙吧?”她客气地问,目光却在他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上扫过。
“还行。刘总监对我们要求比较高。”陈默局促地回答,扮演着一个底层员工应有的拘谨。
秘书笑了笑,不再说话。
她看不起他。
这很好。
电梯门打开,是和楼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厚重的羊毛地毯,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和咖啡的混合味道。
墙上挂着的是真正的艺术品,而不是楼下那些廉价的印刷画。
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的最尽头。
两扇巨大的、对开的红木门。
秘书停在门口:“姚董在里面等你。你直接进去就行。”
陈一默点头,伸手去推门。
“等等。”秘书突然叫住他。
“姚董今天心情不太好。少说话,多听。懂吗?”
她这句提醒,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。
“谢谢。”陈默低声道。
他推开了门。
办公室大得吓人,几乎有他楼下整个C组的办公区那么大。
一整面墙的落地窗,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半个天空。
姚启山就站在这面窗前,背着手,看 着外面的车水马龙。
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,只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对襟衫,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“姚董。”陈默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。
“来了?”姚启山没有回头,声音苍老而疲惫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陈默依言关上了门,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。
只有一座老式摆钟在“咔哒,咔哒”地走着。
这种沉寂,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常用的压迫手段。
陈默很配合地表现出了紧张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冒汗。
“你就是陈默。”
姚启山终于转过身,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陈默拘谨地坐下,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。
“在公司待了多久了?”姚启山十指交叉,放在桌上。
“加上实习期,三年零四个月。”
“三年零四个月……”姚启山重复了一遍,若有所思。“C组的小组长。一个月拿多少钱?”
“税前八千五。”
“够花吗?”
陈默低下头:“省着点,够了。”
姚启山笑了,是那种毫无温度的笑。
“你倒是老实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了过来。
“这是二十万。”
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姚董,我……我不能要。”
“这不是给你的。”姚启山淡淡地说,“这是给‘星光’那群孩子的遣散费。”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姚董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高明的方案,我看过了。很完美。”姚启山说,“公司不是慈善机构,养不起一群只吃饭不下蛋的鸡。”
“‘星光’,必须停。”
陈默的拳头,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。
“可是姚董,’星光’是方院士的心血,他……”
“方怀章。”
“我比你更懂他,也更懂‘星光’。”
姚启山身体前倾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突然迸发出一丝精光。
“但你呢?陈默。你懂什么?”
“你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,第一个赞成关停它。你把他的心血说成是‘垃圾’。”
“你告诉我,你凭什么?”
陈默的呼吸停滞了。
原来,这才是姚启山叫他来的真正目的。
他不是来收买他,他是来审判他。
“我……”陈默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不能说出真相。
“你很像他。刚来的时候。”姚启山的声音缓和了下来,像是在回忆。
“方怀章当年也像你一样,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站在我面前,跟我说他要改变世界。”
“他做到了。他缔造了‘鲲鹏’。”
“可他忘了,这个世界,是会反过来吞噬你的。”
姚启山靠在椅背上:“高明是头狼。他要吃肉。”
“而你,陈默,你是什么?你是牧羊犬,还是只是另一只待宰的羔羊?”
陈默猛地抬起头。
“我不是羔羊。”
“哦?”姚启山挑了挑眉,“那你是来复仇的?”
陈默的心脏狂跳。
姚启山在诈他。
“我只是个想保住工作的普通员工。”陈默迅速收敛了情绪,重新低下头,“姚董,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你今天的表现,很不错。”姚启山的语气再次变得高深莫测。
“高明想拿你当枪,结果你抢先把子弹打光了。他现在一定很恨你。”
“你毁了他的‘仪式’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姚启山站起身,又走回了窗边。
“聪明人,应该知道怎么选。”
“高明能给你的,我双倍给你。我甚至可以让你去接管‘星光’,让你成为第二个方怀章。”
“只要你,把你知道的,关于高明的事情,都告诉我。”
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姚启山和高明,不是一伙的。
他们在内斗。
而自己,成了双方拉拢的筹码。
“姚董。”陈默也站了起来,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高总监是我的上级,我对他一无所知。”
“我只想……好好工作。”
姚启山盯着窗外,很久没有说话。
久到陈默以为他已经忘了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。
“是吗。”姚启山轻声说。
“那你走吧。”
“今天的会,你表现得很好。那个麦克风的玩笑,很有趣。”
“这个月,C组的奖金,翻三倍。你个人,加五千。”
“回去吧。好好干。”
陈默如蒙大赦。
“谢谢姚董!谢谢姚董!”他点头哈腰,像极了一个得了赏赐的奴才。
他退到门口,拉开了沉重的红木门。
就在他即将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。
姚启山的声音,幽幽地飘了过来。
“陈默。”
“你那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,是从‘诺曼基金’那里买的吧?”
“他们的手续费,可不便宜。”
陈默全身的血液,在这一刻,彻底冻结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向那个站在逆光中的、瘦小的老人。
姚启山,正对着他微笑。
那笑容,意味深长。
04
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。
他只记得,当他关上那扇红木门时,背后姚启山的目光,像两道实质的探针,刺穿了他的伪装。
他被发现了。
姚启山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“诺曼基金”,知道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。
他从一开始,就在看戏。
看他,看高明,看“鲲鹏”这艘大船上的所有人,在这场风暴中,如何挣扎。
电梯下行。
密闭的空间里,陈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姚启山是敌是友?
他最后那句话,是威胁,还是……示好?
“手续费不便宜”。
他是在点醒自己,他早就被那些金融巨鳄盯上了吗?
电梯门打开,C组那股熟悉的、混杂着打印机油墨和外卖盒饭的空气,扑面而来。
“默哥!”
实习生小李第一个冲了过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“默哥!你火了!全公司都火了!”
“什么?”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’麦克风测试’啊!”小李兴奋地比划着,“‘我反对,只是想测试一下麦克风’!卧槽,默哥,你简直是我的神!”
“现在全公司的内网,都在传你这句话!”
“你还不知道?你快看!”
小李把手机怼到陈默面前。
是公司的内部论坛。
一个标题被标红置顶的帖子——【八一八今天战略会议上的‘麦克风战神’】
下面已经盖了上千楼。
“卧槽,C组陈默?平时看他闷声不响的,没想到这么刚!”
“刚?这叫情商!当面打脸高总监,还让他没法发作!”
“高总监的脸都绿了,哈哈哈哈!”
“我听说他是方院士的人?这波啊,这波是‘遗孤的复仇’!”
“楼上别乱说,什么遗孤,他明明是第一个同意关停‘星光’的,这叫‘识时务者为俊杰’!”
“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很可怜吗?被逼着否定自己恩师的心血……”
陈默的目光,停在了一条毫不起眼的跟帖上。
“【匿名】 :一个跳梁小丑而已。他活不过今晚。”
这条回复的时间,是十分钟前。
陈默的心,咯噔一下。
“默哥,你怎么了?脸怎么这么白?”小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。
“没事。”陈默不动声色地关掉屏幕,“刘总呢?”
“‘灭绝师太’?她也去开会了,被姚董的助理叫走的,估计是去领赏了。”
姚启山……
他一边在办公室试探自己,一边又把刘英叫去,给她奖金。
这个老人,到底想干什么?
“陈默!陈默!”
刘英标志性的尖叫声,从走廊那头传来。
她踩着高跟鞋,几乎是“飞”过来的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狂喜。
“陈默!你!你!你真是我的福星!”
刘英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姚董!姚董亲自跟我说了!这个月,我们组奖金翻三倍!你个人,加五千!”
“五千啊!陈默!”
刘英激动得快要哭了。
她这个季度的业绩,全指望这笔钱了。
“哦。”陈默的反应很平淡。
“哦?你就一个哦?”刘英不满地瞪着他,“行了,我知道你今天立了大功。高总监那边,你不用怕,有姚董给你撑腰!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C组的副组长!”
“啊?”这下轮到陈默惊讶了。
“啊什么啊!副组长,工资再加两千!”刘英大手一挥,“以后C组,我管人,你管事!”
“对了,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包里拿出一张卡,“这是楼下新开的那个日料店的券,五千块的储值卡。你……你拿去,晚上请小李他们吃一顿,算我这个当主管的,替大家谢谢你。”
陈默看着那张卡。
刘英,在拉拢他。
“谢谢刘总。”陈默接过了卡。
“行了,滚吧。看到你就烦。”刘英不耐烦地挥挥手,扭着腰走了。
她需要时间,去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。
工位上,C组的其他人,都用一种全新的、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目光,看着陈默。
“默哥……不,陈副组长!晚上日料……”小李搓着手。
“去。都去。”陈默把卡扔给小李,“你安排。”
他现在没心情吃饭。
他满脑子都是那句“他活不过今晚”。
是威胁?还是……预告?
陈默坐回自己的工位,他需要冷静。
姚启山,高明,刘英,论坛上的匿名者……
所有的人,都因为他那句“我同意”,被卷进了一个新的漩涡。
而他自己,也从暗处,被推到了聚光灯下。
这不是个好兆头。
他点开那个匿名者的ID,想追踪IP。
【权限不足】
陈默皱了皱眉。
他现在用的是C组的普通权限。
他想了想,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行隐蔽的代码。
一个他预留了三年的后门。
【欢迎回来,‘幽灵’。】
电脑屏幕闪过一行小字,迅速消失。
他拿到了这栋大楼的最高系统权限。
他再次追踪那个IP。
IP地址指向的,是……
顶楼,董事长办公室。
陈默的后背,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是姚启山。
或者是,姚启山身边的人。
姚启山一边给他升职加薪,一边在论坛上威胁他“活不过今晚”。
这个老狐狸!
他到底想干什么?
【“他不是在威胁你。他是在保护你。”】
一个加密的对话框,突然从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。
没有署名,没有来源。
陈默的心脏几乎跳出了嗓子。
这是“鲲鹏”内部的最高级别加密通道,只有三个人拥有密钥。
方院士,姚启山。
和,高明。
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他不敢回复。
【“高明被你激怒了。他今晚会动手。他要清理‘星光’的物理服务器。”】
【“他以为,销毁了数据,就能高枕无忧地卖掉公司。”】
【“他不知道,你才是最大的变数。”】
陈默的手指,开始颤抖。
他飞快地打字:“你是谁?”
【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想不想保住‘星光’。”】
“想。”
【“今晚十二点,A栋地下三层,中央机房。高明的人会切断电源,进行物理销毁。”】
【“你能阻止他们吗?”】
陈默的目光,落在了那句“物理销毁”上。
高明疯了。
“星光”的数据,是“鲲鹏”最宝贵的资产。
他为了抹平自己的贪污痕迹,竟然要毁掉它!
“我需要帮手。”陈默打字。
【“你没有帮手。姚董的人,在明处。他们一动,高明就会警觉。”】
【“你只能靠自己。”】
“我怎么进去?A栋机房,是S级安保。”
【“你忘了?你是‘幽灵’。”】
【“这张门禁卡,会在十二点前,出现在你办公桌的第三个抽屉里。”】
【“祝你好运,陈组长。”】
对话框消失了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陈默僵在座位上。
他缓缓拉开自己办公桌的第三个抽屉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05
夜色,像墨汁一样,浸透了整座城市。
“鲲鹏科技”的总部大楼,像一尊沉默的巨兽,矗立在夜幕中。
大部分的楼层都已经熄灯,只有少数几个窗口,还亮着加班的灯火。
C组的办公区,就是其中之一。
“陈副组长!我敬你一杯!”
实习生小李喝得满脸通红,举着一罐啤酒。
那家昂贵的日料,他们没去。
“太破费了,默哥。”小李说,“五千块,够我们C组吃一个月的宵夜了。”
于是,五千块的储值卡,换成了工位上堆积如山的啤酒、炸鸡和披萨。
刘英破天荒地没有骂他们,甚至还亲自下楼,给每个人买了一杯最贵的咖啡。
“今晚,都给我打起精神来!”刘英站在高处,意气风发,“姚董的奖金,不是那么好拿的!我们要拿出三倍的业绩来!”
C组的人,一片哀嚎。
但没人敢反抗。
他们知道,刘英是在用这种方式,消化她的兴奋。
陈默没有喝酒。
他面前的咖啡,已经冷了。
他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过办公桌的第三个抽屉。
十一点三十五分。
刘英打了个哈欠:“行了,都别卷了。今晚算我请客,大家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“耶!刘总英明!”
众人欢呼着,作鸟兽散。
小李勾着陈默的肩膀:“默哥,一起走?我送你?”
“你先走吧。”陈默拍了拍他的背,“我再对一下数据。”
“行吧。”小李打了个酒嗝,“不愧是副组长,就是比我们卷。”
他走了。
刘英也走了。
整个办公区,只剩下陈默一个人。
十一点四十分。
陈默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在电梯口消失。
他再次拉开了第三个抽屉。
一张黑色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,正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里。
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
陈默完全没有察觉。
他拿起那张卡,卡片冰凉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神秘人。
他到底是谁?
他似乎对这栋大楼了如指掌。
他自称不是姚启山,也不是高明。
那是谁?
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,第四方势力?
陈默没有时间多想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一点五十分。
他把卡揣进口袋,戴上卫衣的帽子,走进了消防通道。
地下三层,中央机房。
这里是“鲲鹏”的心脏。
S级的安保,意味着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的红外线布防,压力感应地板,以及和警方联网的最高级别警报。
高明敢在这里动手,说明他已经买通了安保部。
陈默没有坐电梯。
他从消防通道,一口气下到了地下一层。
通往地下二层和三层的门,是锁死的。
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。
陈默走到了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前。
他没有黑卡。黑卡是用来进机房的。
他该怎么下去?
“幽灵”的权限,可以修改系统。
但他不能。
一旦他修改了门禁系统,高明和姚启山,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警报。
他必须像个“幽灵”一样,悄无声息地进去。
陈默抬头,看了看天花板。
通风管道。
他搬来一个清洁工的梯子,撬开了通风口的栅栏。
管道里积满了灰尘,狭窄,压抑。
陈默像一条壁虎,在黑暗中无声地爬行。
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。
“星光”。
方院士的声音,仿佛又在耳边响起。
“陈默,’星光’不是一个产品,它是一个梦想。是让我们这个民族,在下一次科技革命中,能站直了腰杆的梦想。”
“守住它。”
陈默的眼中,燃起了一团火。
他爬到了中央机房的正上方。
下面传来了声音。
“……都处理干净了吗?”
是高明的声音。
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扒开隔音棉,从通风口的缝隙向下看。
中央机房里,灯火通明。
高明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,站在一排排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服务器前。
他身后,站着四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人,神情冷峻。
“高总,放心。”一个光头男人说,他是安保部的总管,“监控已经全部切换了。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,都不会留下任何痕 迹。”
“很好。”高明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姚启山那个老东西,还有那个姓陈的小畜生,他们以为一个‘麦克风测试’,就能翻天?”
“他们太天真了。”
“等我毁了这些原始数据,再把备份盘卖给‘天启’,’鲲鹏’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到时候,姚启山,就乖乖地去养老院。”
“至于那个陈默……”高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一个小组长,敢在我头上动土。明天,我要让他消失得合情合理。”
“高总英明。”光头附和道。
“别废话了。动手。”高明不耐烦地说,“十二点一到,准时拉电闸。用E0级物理粉碎,确保 一点渣都不剩。”
“是!”
光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。
两个黑衣人,从一个银色的手提箱里,拿出了两个形状奇特的、类似电钻的工具。
物理粉碎机。
陈默的瞳孔收缩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来不及了。
他必须在高明拉电闸之前,阻止他们。
但是怎么阻止?
他只有一个人。
下面是四个穷凶极恶的保镖,还有一个丧心病狂的高明。
他冲下去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等等。”
陈默突然想到了那个神秘人。
他为什么要自己来?
他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当炮灰吗?
【“姚董的人,在明处。他们一动,高明就会警觉。”】
这句话,反过来想呢?
如果,高明警觉了呢?
陈默的脑中,一个疯狂的计划,迅速成型。
他需要一个“警报”。
一个,既能让高明措手不及,又能让姚启山的人“师出有名”的警报。
他从口袋里,拿出了自己的手机。
打开了那个他从来没用过的,董事长秘书的电话。
但他没有打。
他按下了……
火警铃。
在A栋地下三层,S级安保的机房里,按下了那个最原始、最不可能被触碰的,手动火警铃的“远程测试”按钮。
这是他作为“幽灵”的最高权限之一。
他不仅按了,他还把警报的级别,调到了“灾难级”。
06
“呜——!呜——!呜——!”
刺耳的警报声,瞬间撕裂了地下三层的死寂。
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,将高明那张错愕的脸,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怎么回事!”高明一把揪住光头的领子,“你不是说监控都切了吗!”
“高总!这不是监控!是……是火警!”光头都快哭了,“S级的火警!全楼都响了!”
高明愣住了。
火警?
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?
“妈的!”高明瞬间反应了过来,“是陷阱!有人要搞我!”
“快!快动手!别管电闸了!现在就销毁!”
高明疯了一样扑向服务器。
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,也举起了物理粉碎机,对准了那台写着“星光-核心”的服务器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暴喝,从通风管道中传来。
陈默直接踹开了通风口的栅栏,从三米高的天花板上一跃而下。
他像一头猎豹,精准地砸在了一个举着粉碎机的黑衣人身上。
“砰!”
两人滚作一团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。
“陈默?!”高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高总,好久不见。”陈默一拳打开那个黑衣人,翻身而起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?我来……测试一下火警铃。”陈默露出了一个和白天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的,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“你找死!”高明气急败坏,“愣着干什么!给我抓住他!连他一起销毁!”
剩下的三个黑衣人,如梦初醒,立刻朝着陈默扑了过来。
光头的拳风,直逼陈默的面门。
陈默不退反进。
他侧身,避开拳头,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,狠狠地砸在了光头的肋下。
“咔嚓。”
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光头捂着胸口,像一只煮熟的虾米,跪了下去。
高明看呆了。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的小组长吗?
这身手,比特种兵还利落!
另外两个黑衣人也扑了上来。
陈默没有恋战。
他的目标,是服务器!
他一个翻滚,躲过了两人的擒拿,顺手从地上抄起了一个灭火器。
他没有砸人。
他把灭火器的喷口,对准了那台“星光”的核心服务器,然后……
按下了开关。
“嗤——!”
大量的干冰和泡沫,喷涌而出。
“不!”高明发出了绝望的惨叫。
S级的服务器,有最高级别的“物理保护”机制。
一旦检测到火警(或者灭火器),它会自动锁死,并开启“数据保护”模式。
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,除非有三个最高权限的管理员(方院士、姚启山、高明)同时到场,插入各自的物理密钥,否则,谁也别想动这台服务器里的一根毛。
高明想“物理销毁”的计划,彻底破产了。
“陈默!我要你的命!”
高明双眼血红,他从腰间,竟然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。
陈默的瞳孔一缩。
他没想到,高明竟然敢在公司里藏枪。
“砰!砰!砰!”
震耳欲聋的枪声,在密闭的机房里回荡。
陈<;i>;<;/i>;默就地一滚,躲到了另一排服务器后面。
子弹打在服务器的铁皮上,迸出耀眼的火花。
“高总!别开枪!会打到服务器的!”仅剩的两个黑衣人也吓傻了。
“滚开!”高明已经疯了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数据没毁掉,他还开了枪。
无论哪一条,都足够他把牢底坐穿。
他现在,只想拉着陈默一起死。
“陈默!你给我出来!你这个杂种!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“我告诉你!方怀章就是我杀的!”
“我找人撞的他!怎么样!他到死,都以为那只是个意外!”
“你不是想为他报仇吗?出来啊!”
高明疯狂地叫嚣着,朝着服务器一通乱射。
陈默躲在服务器后面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他的指甲,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肉里。
“……方怀章……就是我杀的……”
高明,终于亲口承认了。
“砰!”
机房的门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,从外面撞开了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一大群穿着防弹衣、荷枪实弹的特警,蜂拥而入。
领头的,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。
高明和那两个黑衣人,瞬间被摁倒在地。
高明还在挣扎:“你们干什么!我是‘鲲鹏’的CEO!你们凭什么抓我?”
“高明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。
姚启山拄着拐杖,在秘书的搀扶下,缓缓走了进来。
他看都没看高明一眼,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台被喷满泡沫的服务器前。
“姚董……姚董……救我!”高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是陈默!是他!他要毁了服务器!他才是商业间谍!”
姚启山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高明,你以为,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你以为,这些警察,是为什么来的?”
高明愣住了。
“你报的警?”
“不。”姚启山摇了摇头。
他看向服务器后面,那个浑身狼狈,却站得笔直的身影。
“是他报的警。”
陈默从服务器后面走了出来。
他的手里,还握着那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。
手机屏幕上,显示的号码,不是“110”。
而是那个,他从来没打过的,董事长秘书的电话。
在按下火警铃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拨通了这个电话。
并按下了“免提”。
高明刚才在机房里说的每一句话,包括他承认自己杀了方院士,都通过这个电话,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姚启山的耳朵里。
传到了,姚启山身边,那些“恰好”在场的,警察和律师的耳朵里。
高明,彻底完了。
他的脸,瞬间变成了死灰色。
“陈默……”姚启山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,到底是谁?”
07
董事长办公室。
还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,还是那张红木办公桌。
只是这一次,姚启山没有站在窗前。
他坐在陈默的对面,亲手给陈默倒了一杯茶。
“龙井。方怀章生前最喜欢的。”
茶是热的,雾气氤氲,模糊了姚启山的表情。
“谢谢姚董。”陈默捧着茶杯,没有喝。
机房的闹剧,已经结束了。
高明一伙人,被警方带走。
“星光”的服务器,保住了。
“鲲鹏”的这场大地震,才刚刚开始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高明的?”姚启山抿了一口茶。
“三年前。”陈默平静地说。
“方老师刚走,他就迫不及待地接手了‘星光’,但从那以后,’星光’的账户,就再也没有一笔‘研发’经费汇入。”
“所有的钱,都以‘技术咨询’的名义,流向了十几家,他亲戚开的空壳公司。”
姚启山点点头:“这些,我也查到了。但我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他的核心账户,在海外,受‘金融保密法’保护。没有他亲口承认,谁也动不了他。”
“所以,你就设了今天这个局?”
姚启山的目光,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在会议上,你故意‘同意’他,激怒他,让他方寸大乱。”
“你知道他会销毁证据。你甚至知道他会带枪。”
“你……”姚启山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连我,都算计进去了。”
陈默没有否认。
“姚董,如果我不把火警铃和您的电话绑定,您今晚,会带人来吗?”
“……”姚启山沉默了。
“您不会。”陈默替他回答了。
“您会等。等到高明把数据销毁,把‘鲲鹏’彻底掏空。”
“然后,您会用您的‘手段’,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“可到了那时候,’鲲鹏’也没了。方老师的心血,也没了。”
姚启山的身体,微微颤抖。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有。”陈默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您和高明,是一样的人。你们都想“吃掉”‘鲲鹏’。只不过,他吃相难看,您吃相优雅。”
“您早就知道我收购了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。您在会议上把我叫到办公室,不是为了试探我,是 为了告诉我,您知道我的底牌。”
“您在论坛上匿名威胁我,也不是为了保护我,是 为了逼我出手。”
“您笃定,我不会眼睁睁看着‘星光’被毁。”
“您需要我这把刀,去捅高明这个马蜂窝。您需要一个‘正当理由’,出现在机房,’拯救’公司。”
“姚启山。”陈默放下了茶杯,第一次,没有叫他“姚董”。
“你演了这么多年,累吗?”
姚启山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。
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,清澈,但又深不见底。
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方怀章。
不。
他比方怀章,更狠,更绝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姚启山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累。怎么不累。”
“我守着这个烂摊子,守了十年。”
“方怀章一走了之,把所有担子都扔给了我。”
“高明这头狼,是董事会硬塞给我的。我斗不过他们。我只能忍。”
姚启山止住笑,他擦了擦眼角的泪。
“陈默,你赢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’鲲鹏’是你的了。”
“我的百分之十的股份,加上方怀章留给你的十二,再加上你的三十九。”
“百分之六十一。你已经是‘鲲鹏’的绝对控股人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,放手去做吧。”
姚启山站起身,走到了那扇红木门前。
他拉开门,回过头,最后看了陈默一眼。
“方怀章没有看错你。”
“你才是那道,真正的‘星光’。”
老人走了。
偌大的办公室里,只剩下陈默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逐渐苏醒。
他赢了吗?
他只是,守住了方老师的遗愿。
高明倒了。
但“鲲鹏”内部,还有无数个“高明”。
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,那些等着吸血的董事,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“新主”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是C组的主管,刘英。
陈默看了一眼,挂断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,拨通了董事长秘书的号码。
“是我,陈默。”
“通知下去。半小时后,召开全体董事会。”
“还有,帮我招一个CEO。我没时间管那些杂事。”
“我?”
“我要去机房。”
“’星光’的数据,该重启了。”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